中国的软件

miyoo

有位外国朋友一次带着种很奇怪的笑对我说：“你们中国的软件很大气嘛！”当时本人还有点沾沾自喜，以为“大气”是个褒义词，不料细唠起来就难免让人汗颜了。
“动不动就称王称霸，XX王、XX霸，听着有些占山为王的匪气。”
那位外国朋友还不无讽刺地说：“记不记得小孩子总自以为得意地说自己今天考了全班第一、全校第一，可是拿到州(人家外国没有'区'这个行政划分)里就任嘛不是了。有个屁用！你们中国的软件跟这些小孩子犯同一个毛病，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其实幼稚得很。中国以外的软件大不了说自己很有’电’(power)，没见谁的软件敢称老大。”
想想也是，所谓旁观者清，文学界写过不少中国人看外国人的可笑事，其实外国人看中国人，一样可笑。
就想，是不是该给中国的软件业说两句什么了。于是就有了以下的文字，不敢妄自菲薄开方抓Yao，只为畅所欲言，抒一已之见而已，别无它意，也希望同行们不要对号入座，对这样一篇文字棒杀笔伐，套句香港电视剧的话“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如果有人看了这些文字哈哈一笑，那么这就是篇笑话，如果看了如芒刺在背，那它就是篇寓言，再如果看了说“驴唇不对马嘴，你写的这是个啥呀！”那你就叫它散文得了。
还是从软件的名字说起吧。记不记得赵本山有句“穿上马夹我就不认识你了？”一块砖砸出许多玉来。什么“上了网我就不认识你了？”、“下了海我就不认识你了？”、“喷了发胶我就不认识你了？”而说到经典，还要算本山大哥的“马夹”。中国由古至今的一窝风主义、盲从主义拖过很多回后腿，在软件上也一样，人家叫2000，叫2001、2002，咱也屁颠屁颠跟着人家叫，后来人家改叫XP了，咱也别闲着，先别管软件改进了多少，换个包装咱赶紧改叫XP，以为这就跟上形势了，就不落伍了，就“跟世界接轨”了，至于功能如何，用过了才知道。
正版不好卖，这在中国是个不争的事实，笔者身在软件业多年，买过、卖过，也亲自写过软件，身为一个中国人，一个中国的计算机从业人员，有时候也坐下来想想。
说到这个话题，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盗版。其实得了绝症不能怨大夫，盗版的确猖狂，但以盗版为托辞也显得有夺理之嫌。我们应该首先端正自身的观念。其实每个搞计算机的人都想正大光明地使用正版软件，但居高不下的价格与功能上的欠缺让人很难有决心去买一套塑封、盒装、精美的正版，同时正版的经销者由于种种原因售出后不退不换，人们只能靠广告上的只言片语来了解软件的功用，所以买了以后大都不称心，而广告上的夸大其辞又让消费者叫苦不迭，一两次后就再不问津了。消费者寒了心，你还想卖给谁？在这一点上倒是很多自由软件、免费软件让人爱不释手：功能上可能单一了一些，但小巧好用，在这个单一的功能上却能集中制作者的最高水平，比起那些大而全却华而不实徒有其表金玉其外的东西强得多，而且大多免费，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元的注册费，关键是解决了先尝后买的问题，合了口味再掏钱，不合口uninstall了事。在这方面从共享软件作者每月拿到的注册费就很能说明问题(我的一些搞软件的朋友现在每天只需上上网、改改源程序代码，每月就有几千元的收入)。
而让用户们伤心的还是这些大部头的软件广告上天花乱坠，实际功能上去惨不忍睹：笔者曾用过一个著名据说是拿过很多大奖的英汉翻译软件包中的永久汉化功能汉化过Director8.5(软件包中自带的汉化包，并自动搜索出我已经安装过Director，并将其加入到“本程序可以汉化的软件”中)但使用中却发现这个广告上说“开辟了中英互译新峰”的软件居然将Save翻译成了“节省”，更惨的是汉化后的软件居然运行最多五分钟就死机，当时我记得自己仅仅是皱了皱眉，就毫不犹豫地将这个９８元的软件请出了硬盘，然后一个优美的弧线将这张光盘顺着窗户送出了户外。
记得几年前曾经销过一种外语学习软件，并按厂家的意思在本店广告上加上了“免费升级两次”的牌子，但却再没听说这个软件升过级，我这个店主也让人在脸上吐过不少唾沫，说我是个骗子。再后来听说这家软件公司解散了，我也只是在心里说了声“该”。类似的还有一些，一一罗列如下：记得一个功能不错的国产CAD软件竟然无法按国际标准填写题注、某正式版的多媒体合成器不支持JPG格式图片、某校长办公系统无法保存文件、某软件包中的定时提醒功能无法中止闹铃......很多买(卖)过正版软件的人都大呼上当，捶胸顿足之余就对正版软件嗤之以鼻，然后就苍蝇一样瞄上了盗版，并声称自己是被“逼良为娼”的。自己砸了牌子却都在大喊冤枉怨天怨地不怨已。其实承认自己有错误不是啥丢人事儿，奔驰公司这样的国际品牌也寻承认错误，并收回自己的产品，人家的牌子倒了么？英特尔公司也曾巨资回收过有缺陷的CPU，英特尔的牌子不也还响当当地敢称自己第一？
软件说到底还是人的行为，只有做好人，才能做好软件。
一直在搞中国特色，也一直在走中国特色，在中国软件业中，当然也不乏有中国特色。本人所在城市的某软件公司的一个产品被政府部门做为标配使用，于是每次看到这个公司的一个产品广告，总是在最醒目的地方标上这一业绩，仿佛在说“瞧，政府也在用我们的产品，你们平民百姓还犹豫个啥？”于是开记者招待会的次数多了，说明书上“三个月升级一次”的承诺却无限期的后延，好容易出了个升级版，除了用户界面变得花俏了外，功能上未见有任何长进。
说到底政府采购不能说明什么，充其量不过是看你的东西还行，照顾一下老乡，并不能说明你的东西比起那些大公司来有多少先进之处，再说得狠点是让你能接着干下去，给你找点活干。在这个层面上，“你是我们政府树起来的一面旗帜，可别让大公司挤倒了，到时候你们不好过，我们脸上也不好看”，在这个层面上用个“扶持你”是好听的，说重了就是“可怜你”。
同样的软件，微软的产品应该是领头羊，几乎所有与微软产品功能相近的东西里都有微软的影子，与其功能相同的就说是自己的产品已经“同步于国外同类产品”，而某些东西自己的产品里没有，就说这项功能不适合中国用户，去掉了是为了保持“有中国特色，符合中国人的使用习惯”，说到底就是“我能做出来的就是符合中国特色和习惯的，就是与国际接轨的；我做不出来的就叫有中国特色。”在中国的软件业，啥叫“中国特色”至少我本人还真没搞懂，反正似乎所有玩不转的东西都可以堂而皇之的称之为中国特色。
中国人的根性中有一种可以称之为“民族自尊”也可以称之为“自命不凡”的东西，这大概也可以算是综合素质在做崇，总之不比微软，连印度都赶不上多少可以说明一些问题，最近新鲜出炉炒得火热的中国第一块自主产权的CPU包含了３５０万个晶体管，已经让国人有过年的感觉，但别忘了，国外的CPU已经是几千万个晶体管了。　　中国是一个大量滋生着老婆婆和童养媳的国家，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受够了气，吃够了苦，论资、排辈，一旦成“婆”，反过来就要让儿媳妇再受受自己当年受的气，吃吃自己当年吃的苦，轰轰烈烈地培养和只接收正规大学毕业生做程序员，而一些自学成材者，他们的专业知识不见得比正规院校毕业生差，而且实际经验要比正规院校生强得多，但却上天无门－－君不见各大软件公司的招聘条件上连本科都不要，君不见中国众多的自由软件作者有几个人哪怕有一个本科学历！！
于是就有了会开会的权威，会得奖的程序员，会做官管人的领导，会考试的优等生，而统统这些，我们不妨称之为学阀或拌脚石，我们可以填补国内国际空白，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评职称得院士，可我们就是做不出真正让用户见了高兴使着顺手的东西来。
一句话，偏见、闭塞的思维方式、古老的用人体制、落后的经营理念，所有这一切比无知更让人感到恐怖。很多东西，是到了该坐下来静静地想一想的时候了。我们是要做一件漂亮的衣服，但我们不能拿着一粒钮扣对人说：“瞧，我这儿有一粒多好的扣子，你能在上面给我缝一件衣服么？”